1929年4月,国民党蒋系、桂系军阀战争结束,广西的政治形势发生了有利于红色革命发展壮大的重大变化。党中央先后派遣邓小平、张云逸、叶季壮等到广西,组织领导了百色起义和龙州起义,组建中国工农红军第七军、第八军,创建左右江革命根据地,推动了黔滇桂边区革命斗争的顺利发展。
1930年3月底,广西左右江革命根据地丧失后,正在围攻广西靖西县城的红八军一纵队与攻打龙州的红八军二纵队失去了联系。红一纵队孤立无援,随时处在被敌人的追击和包围之中。经过广西凌云县时与桂军岑建英团遭遇激战后,杀出一条血路突出重围,原定前往凤山与红七军会合,却因情况不明,疑遭伏击,遂折回向北经乐业县的板干到达黔桂边境南盘江边的百乐村。此时,红一纵队面临着后有重兵追击,前有大江阻拦的艰难境地。由于经过长途跋涉和连连激战,伤病员多,部队减员不少,一时间寻找红七军会师极为困难。为摆脱桂军追击,争取休整一个时期,保存革命队伍实力,再寻找有利战机,于是率部进入贵州境内休整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争取支持 保存力量
红八军一纵队在北渡红水河进入进入贵州境内之前,纵队党组织了解到贵州境内的南、北盘江流域,属黔西南少数民上层人物王海平的势力范围。当时王海平拥有一千多人的地方武装,专门查收过往南北盘江和红水河一带商船的大烟税。王海平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与国民党贵州军阀有较深的矛盾,但其势力范围地处边陲,贵州军阀对其的控制鞭长莫及,然而又垂涎其丰厚的烟税收入。为了拉拢,便封王海平为“贵州西路水上纵队司令”,司令部设在王海平家所在的望谟县境内距黔桂两省交通要道蔗香码头一个多公里处,让其上缴部分烟税,以增加国民党贵州省政府的财政收入。王海平也想借机逐渐扩大实力,一边接受军阀的任命,一边却受编不受调,与国民党贵州军阀既有合作又有矛盾。红八军一纵队党组织深入分析了王海平的处境和历史情况后,决定做王海平的工作,争取部队在其势力范围内进行休整,有效保存革命队伍实力。
1930年5月初,红八军一纵队到达黔桂两省交界南、北盘江汇合处的蔗香对岸。这里山高林密,交通闭塞,沿江两岸居住着与外界很少交往的布依族、苗族等少数民族。当红军队伍到达蔗香对岸时,岸边的所有船只都全部停靠在对岸的蔗香码头上。鉴于在转移沿途中,有几个红军战士在筹粮时认识了一个叫林三的当地村民,在与林三的交谈中得知他有个同乡结拜兄弟叫叶秀清,正是地方实力派人物王海平部的一个特务连连长。根据这一情况,红一纵队决定通过林三请来叶秀清,向其全面了解王海平的有关情况,并通过其关系做王海平的争取工作。随即安排红军参谋潘邦亨与林三前往王海平司令部驻地板陈村,向王海平说明了红军的来意。几经周折,得到了王海平的初步答复:同意红一纵队可以短期驻扎境内,但其无法承担私通异军的责任,若确有诚意,可以派遣上层领导前来面谈。
得到这一重要信息,红一纵队立即召开党员扩大会议讨论,决定由纵队领导何家荣率潘邦亨及六名警卫战士前往王海平处进行面谈。在叶秀清的带路和引见下,何家荣一行在板陈与王海平正式会面。何家荣向王海平赠送了两支驳壳枪作为作见面礼,随后向王海平阐明了红军借境休整的目的和意义。通过近两天的秘密交谈,逐步消除了王海平的种种疑虑,最后达成了借境休整协议:将红一纵暂时编入王海平部,对外宣称“第四大队”,保持红一纵队完整建制;将叶秀清特务连编入“第四大队”第三营,由叶秀清担任营长,并派出一个排人员同红一纵驻扎在一起,起到相互监督作用;由王海平部向红军提供后勤供给,战士每人每天二角,干部每人每天四角。何家荣一行离开板陈时,王海平还向红军赠送五百块大洋。至此,红一纵队争取王海平工作取得重大进展。
1930年5月底,红一纵队渡过南盘江,正式进入黔西南境内开展休整。驻扎地点先在册亨县境内的坝恩村,距王海平司令部板陈村约5公里。红一纵队在坝恩驻扎的第二天,王海平在板陈接待了红一纵队党组织负责人袁振武、军事负责人何家荣等上层干部,表明了其同意红军借境休整的诚意。6月初,王海平专门派其贴身马弁甘明守从板陈渡江到坝恩,将“第四大队队长”委任状递交给何家荣。6月下旬,王海平来到坝恩查看红一纵队休整情况后,为便于其对所属部队的管理和调度,要求红一纵队移防距板陈更近的蔗香村。经袁振武、何家荣召开会议研究,在既不能打散红一纵队集中建制,又留下部分人员在原驻地开展群众革命思想宣传工作的前提下,率红一纵队移驻蔗香,留下二营继续驻扎坝恩。
出师百层 扩大影响
1930年7月,国民党黔军犹国材部下杨云亮哗变,犹国材急忙率部追击,杨云亮带部从安顺逃到贞丰县一带。犹国材命令王海平出兵歼击杨云亮部,杨云亮也信告王海平要求合力攻击犹国材部。王海平将情况告诉给何家荣、袁振武。何家荣、袁振武分析了无论犹国材、杨云亮双方谁胜谁负都对我方有利的情况下,建议王海平分别给犹、杨答复表示都支持,并以红一纵队组成的“第四大队”为前锋部队先出兵到贞丰白层一带观察动静,若犹败杨胜且打下安顺,可趁机进占贞丰;反之,则收拾杨的残部以扩大自己的武装。王海平接受了这个建议。何家荣、袁振武随即率红一纵队向贞丰白层进发。当派出的侦察部队赶到到贞丰白层时,得到了犹、杨两部已经在贞丰县城发生战斗的消息,并获悉杨云亮部主力在贞丰县城还未来得及投入战斗,便被犹国材部迅速击溃,杨云亮当场被俘,其残部已经向白层河一带溃逃。何家荣、袁振武根据这一情况,命令二营营长杨廷献率部急驰白层河渡口,阻击杨云亮残部,其余部队迅速对白层渡口形成合围杨态势。当杨云亮残部一百多人慌张地向白层渡口窜来时,何家荣一声令下,顿时枪声四起,如惊弓之鸟的杨云亮残部即成了瓮中之鳖。红一纵队未伤一兵一卒就缴获了杨云亮残部的几十支步枪和几十箱子弹。为防止犹国材借追击杨云亮残部为名趁机攻击红一纵队,何家荣立即以王海平的名义写一封信派人火速送达犹国材部,告知已奉命全歼叛军杨云亮残部,任务完成,且已回师蔗香。
何家荣、袁振武率部回到蔗香后,向王海平讲述了歼灭杨云亮残部的情况,并将缴获的武器弹药全部交给王海平。王海平非常高兴,专门为红一纵队摆设庆功宴,庆祝凯旋。不久,驻扎在坝恩的二营也移驻蔗香。之后,王海平对红一纵队信任有加,红一纵队的休整工作得到全面展开。
克服艰难 胜利会师
红一纵队进驻蔗香休整后,多次召开党员会议研究如何寻找上级党组织的问题,且不断派人前往广西东兰、凌云一带寻找党组织和红军部队,寻机与红七军会合,但均未能联系上。有一次,袁振武还提出亲自带部分党员干部前往广西寻找党组织,但没有得到何家荣的同意,未能成行。
1930年8月,眼看秋天将至,红一纵队干部战士由于行装单薄,加上受到山里蚊虫的叮咬,不少人员患上了疟疾,又因缺医少药相继病死了几个战士。红一纵队队长何家荣也患了一场大病。此时,王海平通过接触,了解到红一纵队是一支有勇有谋、纪律严明、作风过硬的武装力量。他一方面蓄意将红一纵队撤散收编,使之变成其完全掌控的部属,一方面又对红军心存芥蒂。在经济上虽给红军很大的支持,但又不能完全满足红军的需要。同时,红一纵队自撤离龙州后,戎马倥偬,对干部战士的思想教育整顿工作未能及时跟上,导致士兵中有少部分人士气消沉,甚至还产生了悲观失望的情绪,此情况已直接关系到整个队伍的生死存亡。8月底,针对红一纵队存在的问题,经会议研究决定,由袁振武率七名党员直接前往江西寻找党组织汇报工作,并再次派人到广西联系红七军,但因袁振武病倒又未能成行。之后,何家荣只身赴香港寻找党组织,其从此脱离红一纵队,最后在香港参加了中国农工民主党。
何家荣走后,红一纵队近400人队伍的前途和命运全部寄托在袁振武的肩上。他一方面要与王海平加强沟通协调,另一方面还要做队伍的政治思想工作,更重要的是尽快设法与红七军取得联系后率部离开蔗香。此时的红一纵队已经陷入了极大的困境。9月底,袁振武组织召开党员会议,研究摆脱困境的对策,基本统一了全体干部战士的思想认识,再次派遣警卫排3名战士化装前往广西寻找红七军,却又未能成功。10月中旬,正当红一纵队处于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却意外地迎来了由红七军派遣的两名同志化装成商贩来到蔗香,与红一纵队顺利接上了头,这给红一纵队带来了希望的曙光。双方秘密接头后,相互通报了各自的活动情况,原来红七军也一直在寻找在龙州被打散的红八军各部,伺机会合挥师北上。袁振武立即组织分批召开部队骨干会议,精心策划率部离黔工作。
1930年10月19日,正逢蔗香赶乡集天,红八军一纵队驻蔗香的全体官兵在袁振武的领导下,以王海平部“第四大队”检查过往客船、支援部队“军训”为由,集中到了二十多条船只,于第二天下午以部队开展“军训”为名全部顺利渡过红水河进入广西境内。10月23日,红八军一纵队终于在广西凌云县讲肥村上岗山下与红七军胜利会师。煜日,红七军、红八军在总指挥李明瑞的率领下,一同离开凌云县,向广西河池地区进发。
1930年11月,红七军、红八军在广西河池进行整编。红八军第一纵队被正式编为红七军二十五师五十九团,袁振武任团长。不久,该团随红七军主力离开广西右江地区,踏上了北上江西革命根据地的新征程。
宣传群众 播下火种
中国工农红军第八军一纵队于1930年5月至10月进驻黔西南册亨、望谟境内的坝恩和蔗香进行休整,在这片热土上播下了宝贵的革命火种,成为了由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革命武装在黔西南最早的革命活动之一,为后来滇黔桂革命根据地的建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红一纵队在册亨坝恩、望谟蔗香长达半年的休整期间,在党组织的号召和党员的带动下,广大干部战士有组织地参加当地的农业生产劳动,纪律严明,言行一致,与群众交朋结友,尊重当地布依民族风俗习惯,积极宣传党的政治主张和革命道理,不断提高群众阶级觉悟,缔结了军爱民、民拥军的浓厚情谊。特别是在册亨县境内的坝恩村驻扎期间,干部战士官兵平等,经常帮助农户打扫公共卫生,为年老体弱人家和孤寡老人担水打柴,每逢当的布依族传统节日,与村民群众一道共同欢庆,并注重做好当地村寨寨老的思想工作,使群众了解红军,支持红军。与此同时,在争取以王海平为代表的少数民族上层人物支持的过程中,不懈地坚持了斗争与团结相结合的原则,统战工作取得极大成功,使革命队伍在少数民族群众的支持下得以安全休整,直至与红七军胜利会师。(苏太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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